爱了八年的男友在晚宴上当众说不会娶我,我冷笑:感谢你不娶之恩 完结
二十八岁那年,我决定离开江至峤。
那天我问他:“还想和我一起看日出吗?”
他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没空。”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连一声“再见”都没留下。
三天前,我妈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病。
我坐在保姆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对助理小安说:“拍完《长夜未央》,我就不接戏了,去电影学院教书。”
小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江哥那边……”
我转头看向窗外,街边广告牌上是他新代言的腕表海报,眼神深邃,笑得像从前看我一样。
“我会亲自和他说。”
八年了,从我开始,也该由我结束。
回到家,他正靠在沙发上回微信。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像很多年前我们还没红的时候。
那时候他不是影帝,我也不是圈里人说的“二忍”——一忍工作刁难,二忍他天天和女明星上热搜。
我坐下,看着他还在发亮的手机屏幕:“今天怎么回来了?”
他凑近我,手指勾了勾我的指尖,声音低低的:“今天陪你,不好吗?”
我张了张嘴:“你还记得今天是……”
话没说完,他手机响了。
他松开我的手去拿手机,回完消息才抬头问:“你刚说什么?今天什么日子?”
我舌尖发涩,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站起身,揉了揉我的头发:“剧组有事,我先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半小时前,我还因为那句“今天陪你”心跳快了一拍。
现在,我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习惯了。
答应好一起去冰岛看极光,因为他突然的“行程”取消。
说好陪我过生日,却因为一条“想你了”的短信中途离场。
连买好票陪我回家看医生,他也能因为一句“剧组有事”推掉。
我习惯了,但我不想再习惯了。
我拿出手机,登录那个只有我知道的小号。
八年前,我们刚在一起,没人知道我们是谁,连“嘉峤”CP超话都是我悄悄建的。
第一条微博是:“钟令嘉和江至峤在一起第一天快乐!”
今天,我发了最后一条:“嘉峤 CP 八周年快乐。”
然后点进超话,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按下了“解散”。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窗外天色渐渐发白。
又是一个日出时分,只是这一次,我一个人看。
嘉峤超话解散的消息,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
她低声念叨,江至峤应该看见了那条热搜,可他没什么反应。
“他不知道那是钟令嘉建的,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干。
只有他的粉丝高兴得像过年。
【嘉峤超话都散了,正主分手还会远吗?】
【支持!总算甩掉钟令嘉这个吸血虫了,我们江山 CP 才是真的!】
【歪楼,江山 CP 是哪两位?】
【江至峤和池姗姗呀!入股不亏,包甜!他俩要不是真的,我脑袋拧下来给你踢!】
钟令嘉刷着她们在词条里狂欢,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
“刚在一起那会儿,我俩都没什么名气,公开之后,收到的都是祝福,都说我们挺配的。”
她声音轻了下来。
“后来江至峤越来越红,我这个正牌女友,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他的累赘。”
她顿了顿,语气淡淡的。
“加上他从来没在微博上替我说过话,他的唯粉和各类 CP 粉,就全都跑来骂我。”
现在越来越过分,她每天都能收到成千上万的私信,全是辱骂。
她本来就不爱争,现在心里已经做了决定,更不会在意了。
关掉手机,她早早躺上床。半夜,江至峤才回来。
钟令嘉睡得迷糊,眯眼看去,他正伸手拿床边的睡衣。
手腕上,清清楚楚印着酒吧的入场章。
“原来他说的‘剧组有事’,是去酒吧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
没惊讶,也没问,只当没看见。
第二天有个圈内晚宴,江至峤难得等她一起走。
钟令嘉刚坐进车里,他就习惯性地靠过来,头枕在她肩上。
“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问。
熟悉的体温传过来,她一时有点恍惚。
这时,江至峤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着三个字:「池姗姗」。
“喂,姗姗,怎么啦?”
他接起电话,语气一下子扬起来,聊得兴致勃勃。
钟令嘉安静地坐在一旁,明明和他坐在同一辆车里,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到了晚宴现场,两人很自然地分开了。
江至峤融进他的顶流圈子,钟令嘉则回到她那个三线演员的小团体。
一道看不见的墙,隔开了他们。
刚站定,好友唐糖就过来打招呼:“令嘉,恭喜啊,博士毕业了!”
钟令嘉弯起眼睛,真心笑了:“谢谢。”
唐糖接着问:“明天陈导的 S 级项目海选,你去吗?”
钟令嘉摇头:“不去了,那种大热闹,我就不凑了。”
刚出道时,不管角色大小,只要有戏试,她都会去。
可她一不陪酒,二不陪睡,三不会讨好导演,就算戏好人也漂亮,到现在还是不温不火。
唐糖了然:“也是,你家那位现在这么红,你佛系点也没事。”
说着,她嘴角扯了一下,有点苦:“只要别像我一样,活成个笑话就行。”
钟令嘉知道,唐糖和她丈夫贺嘉盛正在办离婚。
贺嘉盛以前在圈里查无此人,全靠唐糖养家,直到前年才靠一部小成本电影爆红。
看她自嘲,钟令嘉轻声说:“你不是笑话,你为这段婚姻付出多少,大家都看得见。”
唐糖眼眶一热。
钟令嘉又低声补了一句:“再说,我也没资格说你。”
唐糖一愣。
可看钟令嘉一脸平静,她又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钟令嘉觉得自己挺平静的,可突然就不想在这个宴会待下去了。
和唐糖道别后,她转身去了洗手间。
出来时,经过一间休息室,里面吵吵嚷嚷。
她拨通江至峤的电话:“你在哪儿?”
他带笑的声音传过来:“在休息室,怎么了?”
电话那头,和旁边的房间同时传来开香槟的欢呼声。
她知道了,他就在里面。
她往前走,说:“没事,就是没看见你,问问。”
江至峤低低笑了声:“这么想我?一会儿都离不开了?”
钟令嘉没说话,脚步已经快到休息室门口。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她是在撒娇。
“知道啦,今晚我早点回来。”
敷衍了一句,他又说:“先挂了啊,这边还有事。”
钟令嘉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的瞬间,她的手也搭上了门把。
吱呀——
门开了。
里面的对话,清清楚楚传进耳朵。
“江哥,没看出来啊,钟令嘉平时冷冷淡淡的,这么黏你?”
“就是,你们也谈八年了吧?她都快三十了,到底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钟令嘉脚步猛地停住。
接着,就听见江至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忍俊不禁。
“别闹,我又没打算跟她结婚。”
第 3 章
钟令嘉站在原地,浑身像是被冻住了。眼眶一点点热起来,她没抬手去擦,只是任由那点湿意无声地蔓延。
江至峤话音落下没多久,一个艺人推门探进头来,满脸不解:“江哥,你女朋友怎么在门口不进来?我喊她,她扭头就走了。”
江至峤怔了怔,房间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稠住了。
几秒后,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松:“没事,她知道我们闹着玩的,不会当真。”
周围这才隐约响起几声干笑,气氛稍稍松动。
散场后,江至峤回到家里。卧室灯还亮着,钟令嘉侧躺在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着,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脚步顿了顿,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声音压低,带着点讨好:“不是还说想我了吗?怎么我没回来,你就先躺下了?”
钟令嘉没动,只有声音淡淡传来:“有点累,就先睡了。”
听到她回应,江至峤肩膀微微一松:“那好,你睡。下次有空,我陪你出去走走。”
他起身,走向浴室。
钟令嘉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她自己清楚——有些东西,从刚才起就彻底不一样了。
她再也不会因为他的冷淡,心里一阵阵发涩了。
第二天一大早,钟令嘉被经纪人唐姐一连串电话吵醒:“令嘉,出事了!《长夜未央》那边有资本插手,你的女主角可能要换成池姗姗!”
她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赶往公司。
《长夜未央》是她打磨了三年的本子,也是她和江至峤合作的最后一部戏,更是她在这个圈子的告别之作。
她不能就这么放手。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头正吵得激烈。片方和公司各执一词,而江至峤安静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池姗姗演技是嫩点,但人家年轻、有流量,换她我觉得合理。”
“而且江至峤和池姗姗的CP最近正火,他俩搭档,比跟钟令嘉更有看点。”
他们就这么当着她的面,一句接一句。
钟令嘉早已习惯这种被摆在台面上议论的感觉,这也是她决定离开的原因之一。
她没说话,目光静静落在江至峤身上。
最后导演开口:“这样吧,投票决定。支持钟令嘉的,举手。”
钟令嘉下意识看向江至峤。
他没动,一直到数完票,他的手始终放在桌上。
片方又说:“支持池姗姗的,举手。”
江至峤把手举了起来。
全场目光微妙地扫过他俩。谁都知道他们是情侣,那一道道视线像小刀子,刮得她胸口发疼。
可她还得维持脸上的平静。
投票结果出来,钟令嘉赢了。
她心里却沉甸甸的,只客气地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走。
走廊走到一半,江至峤从后面追上来。
他拉住她的手腕,开口竟是:“令嘉,这个角色……能不能让给姗姗?”
钟令嘉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江至峤语气理所当然:“她更适合。我们俩搭档太久,观众早就没新鲜感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扎进她心里。
是她和观众没新鲜感了,还是他江至峤,已经不想再和她演下去了?
见她迟迟不回应,江至峤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加重:“姗姗那边说了,可以用《关于我母亲的一切》女二号来换。”
第 4 章
钟令嘉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关于我母亲的一切》本是话剧改编的电影,讲的是女主角失去母亲后,穿越回母亲的青春年代,和她一起经历青春的故事。女二号,就是母亲这个角色。从没有哪个年轻女演员愿意演中年母亲——那等于自断前程。江至峤明明知道,却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喉咙里的涩意压下去,轻轻点头:“好,我接。”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办公室里,唐姐刚听说换角的事,一脸不解地拉住她。“《关于我母亲的一切》可是文艺片,没钱也没市场,听说导演连房子都抵押了,你真要去?”
钟令嘉语气很淡:“那不正好,三流团队配三流演员。”
唐姐一时语塞。“江至峤这也太过分了,他到底是谁的男朋友?”
钟令嘉答不上来。从江至峤开始和其他女演员炒CP起,这个问题就没答案了。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轻声说:“把我后面的行程,能取消的都取消吧。”
唐姐一愣:“怎么了?真跟他吵了?”
钟令嘉摇摇头。她抬眼,语气平静:“不是吵架,是分手。你可以准备一下官宣的公关稿了。”
唐姐还没反应过来,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她一抬头,结结巴巴地喊:“江、江至峤。”
钟令嘉背脊一僵,身后传来江至峤带着笑的声音:“分手?谁要分手?”
她迅速转身,扯了扯嘴角:“在说唐糖和贺嘉盛呢,挺可惜的。”
江至峤不以为然地挑眉:“有什么可惜的,贺嘉盛那圈子那眼界,早跟唐糖不在一条线上了,分手是迟早的事。”
钟令嘉顿了顿,点头:“你说得对,也许对他们来说,分手是好事。”
就像对她和江至峤来说,也是。
江至峤走后,唐姐看着钟令嘉平静的侧脸,试探着问:“分手的事……他还不知道?”
钟令嘉低头划开手机屏幕:“等你宣布,他就知道了。”
晚上,江至峤工作室在微博上官宣了和池姗姗二搭的消息。“江山”CP粉瞬间沸腾。不少圈内人也纷纷转发造势。
网上很快冒出不少“懂王”,七嘴八舌地分析:
“江至峤肯定和钟令嘉分了,他看她眼里都没星星了。”
“上次同台,江至峤全程保持距离,你看他跟池姗姗那组图,那才叫亲密无间。”
“支持江山CP三搭四搭,给我锁死!”
钟令嘉刷到这些帖子时,江至峤正坐在她旁边。他瞥了一眼她的手机,皱眉:“少看这些,都是假的。”
钟令嘉自己也觉得好笑。都要走了,怎么还会被这些影响。她轻声问:“真真假假,你自己还分得清吗?”
江至峤沉默了一会儿,转而说:“明天我去看《关于我母亲的一切》话剧,你要一起吗?”
他们曾经是剧场的常客,一起看尽戏里人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陪她去了。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抱什么希望。江至峤却沉吟片刻,说:“好。”
钟令嘉有些意外。这时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个备注“小笨蛋”的人发来消息。他快速回了几个字,起身说:“朋友约我喝酒,你不用等我,早点睡。”
钟令嘉没问“小笨蛋”是谁,只淡淡应了一声:“玩得开心。”
江至峤得了答复,转身就走。钟令嘉也如他所愿,早早睡下,连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剧场门口。
钟令嘉已经等了半小时。江至峤电话不接,人也没来。她不再等了,一个人走进去。她告诉自己,有没有他都一样。
可她没想到,这部话剧给了她这一年最大的惊喜。
演员谢幕时,钟令嘉用力鼓掌,眼眶发热。她没想到这部戏能这么好,有笑有泪,是难得的好作品。她甚至想,或许该谢谢江至峤,把这戏推给了她。
走出剧场,隔壁就是电影学院。钟令嘉顺路去拜访院长。院长见到她很惊喜,拉着她说:“令嘉,三十天后艺考报名,我们打算当天公布你的入职消息,也算帮我们招生。”
钟令嘉自然没意见。
走出学院,她抬头,让阳光洒在脸上,暖融融的,心里一阵轻快。
离彻底离开江至峤,只剩三十天了。
晚上回到家,她刚洗漱完准备休息,江至峤经纪人的电话打了进来。“网上出事了,你现在来公司。”
电话突然断了。钟令嘉心里一紧,点开微博。
屏幕上跳出一个“爆”字,标题刺眼:
【江至峤和池姗姗疑似恋情曝光,深夜密会四小时!】
第 5 章
狗仔队的照片拍得清清楚楚。江至峤和池姗姗并肩走上楼梯,背影在镜头里显得格外亲密。
钟令嘉眼睛睁得老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一路飙车赶到公司,推开会议室门,江至峤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他的经纪人赶紧打圆场:“是我请她来的,这事得靠令嘉帮忙澄清。”
钟令嘉扯了扯嘴角:“江至峤,你说的‘哥们’,就是池姗姗?”
江至峤噎住了,脸色沉下来:“我就是去见朋友,池姗姗也在。她说找到一部老片子,想叫我一起看,我就去了。”
钟令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行,你说顺便,那就顺便。”
半小时后,公司发了声明辟谣。钟令嘉也发了条微博:「好友相聚,已提前报备」。
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但《关于我母亲的一切》开机后,钟令嘉没告诉江至峤,直接进了组。
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心虚,江至峤挑了个时间,来探班。
他带了花,又送了咖啡,片场的人纷纷羡慕:“钟老师,你男朋友真好,网上那些都是假的吧?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钟令嘉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接话。
一段感情走到这一步,她才慢慢学会,有些事不必多想。
下一场戏,和她搭的是圈内有名的影帝,裴济。
两人都是体验派,一场恋爱戏,眼神交错,语气轻柔,气氛自然就上来了。
拍完戏,钟令嘉拖着疲惫的身子上了车,才发现江至峤还在车里等她。
她闭上眼想休息,他却冷冷开口:“令嘉,你别忘了你有男朋友。有些亲密戏,可以叫导演删掉。”
钟令嘉睁开眼,有点愣。他和别人的吻戏从来没少过,怎么轮到她,就不行了?
但她累得不想争,只低声说:“都是工作,你我都清楚。”
江至峤抿紧嘴唇,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抽个空,也来探我班吧。网上乱七八糟的话太多,你粉丝还说姗姗是小三。”
“到时候我叫几个记者来澄清,对你、对她都好。”
钟令嘉心口一堵,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被他的粉丝追着骂了五年,他从没站出来替她说句话。
现在池姗姗才被说几句,他就急了。
他的心,怎么就偏成这样了呢?
她又一次闭上眼,挡住快要涌出来的水汽,声音平静:“知道了。”
几天后,她真的抽空去了江至峤的片场。
正赶上他们在直播。
“我来了。”
她轻声说。
钟令嘉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江至峤温柔地给池姗姗扇风,伸手轻轻拨开她脸颊边的碎发。
“你看,他们多配啊。”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直播间里,粉丝刷屏刷得飞起。
主持人笑得一脸慈祥:“弹幕都在刷,想听你们复刻上一部戏的名台词——‘阿希,你是我众所周知的私心’。”
池姗姗笑着接话:“是啊,我们也想重温一下。”
江至峤转头看向她,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姗姗,你是我众所周知的私心。”
他没念角色名,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周围一下子静了。
“哇,这也太甜了吧!”
主持人忍不住感叹。
直播间,瞬间炸了。
第1章
所有人都围在片场中央,目光灼灼地盯着江至峤和池姗姗。
钟令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有她一个人,像是走错了片场。
热闹是别人的,甜蜜也是别人的。
她站了一会儿,轻轻对身边的助理说:
“我们走吧。”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可她明明,才是江至峤的女朋友。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回去吧。”
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再停留,转身就走。
脚步越来越快,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那年夏天,江至峤捧着一大束花,站在她宿舍楼下。
他一脸认真,一字一句地说:
“钟令嘉,我江至峤想和你在一起!”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她轻声自语:“你还记得吗?”
二十岁的江至峤,把誓言看得比命还重。
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是他先违背?
她眼眶发红,径直走出片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她点开屏幕,看到了池姗姗刚发的微博:
「如果,我们能早点遇见。」
“你看到了吗?”
她转头问助理。
紧接着,江至峤转发了这条微博。
他从来只发商业宣传的账号,第一次为别人转发。
还留下三个字:「为时不晚。」
钟令嘉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
网上顿时炸开了锅。
虽然剧组很快发了声明,说这只是剧里的台词。
但没人理会。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她轻声问。
无数网友涌到她的微博下面留言。
「求求你了,和江至峤分手吧,我从来没这么希望两个人在一起过!」
「只要你愿意和江至峤分手,以后你的电影,我都买票去看!」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她也转发了江至峤的微博。
配文是:
「失去的东西,其实从来未曾真正地属于你,也不必惋惜。」
她轻声说:“这是我的心里话。”
这条微博一发,微博服务器卡了整整十分钟。
吃瓜群众议论纷纷,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晚上,江至峤回来了。
“你回来了。”
她平静地说。
他沉着脸走到她面前,开口就是质问:
“你发的微博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在分享台词吗?我也是啊,这是亦舒书里的话。”
她抬眼看他,语气平静。
这也是她心里的台词。
“江至峤,你愣着干嘛?”
她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
“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没等他开口,她已经起身走向卧室。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第 7 章
第二天,钟令嘉去了疗养院。
她陪了母亲整整一个下午。母亲眼神茫然,始终没认出她是谁。
钟令嘉心情沉重地走出房间,却在门口听见母亲低低的声音:“嘉嘉,你怎么还不来看我?”
她脚步一顿,眼泪无声涌出。转身紧紧抱住母亲,肩膀微微发抖。
“妈,再等等,”她声音哽咽,“我很快就能陪你了。”
她闭上眼,泪水滑进衣领。
还有二十五天,一切就结束了。
回到家,江至峤没回来。
第二天她才得知,他已经和池姗姗进了《长夜未央》剧组。
她没说什么,也收拾行李住进《关于我母亲的一切》剧组,全心投入拍摄。
颁奖典礼推不掉,她拍完戏匆匆赶去。
后台,她远远看见池姗姗和江薇站在路口。
钟令嘉脚步放慢,想绕开,却已来不及。
“哟,这不是江至峤穿Brioni,你就穿同款来炒CP吗?”
江薇语气带刺。
“彼此彼此,你还不是穿了剧里的衣服?”
池姗姗不甘示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钟令嘉站在一旁,手指悄悄攥紧。
忽然,她们同时看向她。
江薇冷笑:“你和我说什么?正主来了,咱们都得靠边。”
池姗姗哼了一声:“什么正主?连情侣超话都被解散了。”
钟令嘉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江至峤在302休息室,一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离开。
她松了口气。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江至峤在哪儿,只是随口一说。
转身走过拐角,她却愣住了。
江至峤穿着灰色西装,站在素材板后面。
灯光昏暗,他像一幅素描,轮廓深邃。
他目光清冷,钟令嘉不确定他是否听见刚才的对话。
自从上次在家见面,已经过去十天,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薄雾。
他开口:“晚宴结束后,一起回家吧。”
钟令嘉一怔,下意识想拒绝。
“今天是你生日。”
他提醒。
她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拍戏太忙,全忘了。
沉默片刻,她低声说:“好。”
“你想个文案,到时候发微博。”
他又补充。
钟令嘉一愣,差点笑出来。
她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他们还没出名,挤在三十平的小屋里过生日。只有一台旧电扇,两人热得满身是汗,却紧紧挨着,分吃一块小蛋糕。江至峤握着她的手,认真说:“我会成功的,到时候给你买最大的蛋糕。”
现在他一身名牌,身价不菲,却再没有当初那份真心。给她过生日,像完成一项任务。
钟令嘉眼眶发热,却扬起嘴角:“好的。”
最后一次了,他要体面,她就给。
红毯上星光熠熠,她微笑着签名挥手。
一名记者突然高声问:“钟令嘉,听说你和江至峤已经分手,为什么迟迟不公开?是想借他炒作吗?”
“听说你在新电影里演母亲,是因为没人找你演主角了?”
钟令嘉脸色一白,闪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江至峤的声音响起:“假的,我和令嘉感情很好,没问题。”
现场顿时安静。
他揽住她的肩,将她带进怀里。钟令嘉靠在他胸前,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
江至峤,我们之间不是没有问题,是你从来看不见。
晚宴结束,他开车带她回家。
推开门,桌上摆着一个蛋糕。
钟令嘉脚步顿了顿。
江至峤绕过她,熟练地拆开包装,点燃蜡烛:“我叫助理送来的,正好我们回来就能吃。”
他走到玄关关灯,牵着她走到桌边。
“许个愿吧。”
他轻声说。
烛光摇曳中,他好像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但什么都变了。
钟令嘉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她曾经许了八年的愿,希望和他一起站上玉兰奖的领奖台。
现在她不再许了。
从今往后,只愿他们各自安好。
照片定格,江至峤发上微博,粉丝和“江山”cp粉一片哀嚎。
第二天钟令嘉就回到片场,一连拍了一周。
这天,江至峤发来消息:“今天回家吗?”
“不回,有夜戏。”
“想你。”
钟令嘉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正准备上场,导演通知:“小钟,今晚戏份改了,拍男女主的戏,你可以收工了。”
她回复“收到”,想了想,还是叫车回家。
推开门,她愣在原地。
玄关处,高跟鞋和皮鞋歪倒在一起。
虚掩的卧室门里,传来细微的喘息声。
池姗姗那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声音,轻轻钻进耳朵:
“至峤,我好看吗?”
第2章
钟令嘉没听完江至峤的回答。
她几乎是逃走的。
从门口到卧室那十米,像是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把她和房间里那两个人,彻底隔开。
门内。
池姗姗肩头半露,笑得温温柔柔。
江至峤眼神迷离,却在她的唇即将碰上的那一刻——
眼前猛地闪过钟令嘉答应他告白时,认真看着他的样子。
她说:「你不要辜负我,江至峤,我很小气的。要是你骗了我,我一定不要你了。」
像一道雷劈进脑海。
江至峤猛地推开她,喘着气,半晌才低声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池姗姗脸色沉了沉,眼里掠过一丝不甘。
钟令嘉茫然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儿。
世界这么大,她只有那个小小的家。
可现在,连那个家,她也不想回了。
她觉得脏。
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片场。
女二的戏份本来就不多,集中拍了一周,终于杀青了。
导演递来红包和一束白色百合,真诚地说:「谢谢你把这个角色演活了,希望你未来的路越走越宽。」
钟令嘉眼眶一热。
她郑重地接过花:「我也谢谢您,让我遇见她。」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另外,这部戏拍完,我就要退圈了。之后的宣传工作,很抱歉不能参加了。」
导演愣了一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还是送上祝福:「真的很可惜,但不管你在哪里,都希望你过得精彩。」
钟令嘉鼻子发酸,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的,一定。」
从片场回来,钟令嘉又回到那个家。
江至峤的剧组也刚好放假。
这天,也是电影学院即将公布她成为老师的日子。
一切都赶在了一起,像命运非要她在今天做个了断。
钟令嘉坐在沙发上,正想着怎么开口。
江至峤却先说了话:「等这段时间忙完,我们去旅行吧。我查了,悉尼现在是冬天,说不定能遇上雪,你不是一直想看雪吗?」
钟令嘉怔了怔。
这时,手机嗡嗡一震。
池姗姗发来了短信。
她低头点开。
一张张照片跳出来,刺得她眼睛发疼。
一张星空。池姗姗写:「你生日那天,他说在剧组,其实是陪我看星星。」
一束花。池姗姗写:「你杀青那束花,他也送了我。」
一张电影票。池姗姗写:「你没看成的那场电影,我陪他看了。」
一张又一张,把她的心撕得粉碎。
她眼睛红了,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江至峤不明所以,还以为她被自己感动了,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这么感动吗?雪是好看,但也不用哭吧。」
钟令嘉呆呆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视线下移。
最后一张,是飞悉尼的机票。
池姗姗写:「悉尼的雪景很美,我已经替你先和他看过了。」
钟令嘉终于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江至峤,你还爱我吗?」
江至峤身体一僵,连忙说:「爱,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忍不住想。
骗子。
到最后,你还在骗我。
我早就说过的,你要是骗我,我一定不要你了。
江至峤,从这一刻起,我们真的结束了。
忽然,江至峤手机响了。
他立刻松开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紧。
犹豫几秒,他还是站起身:「令嘉,剧组有点急事,我得去一趟。」
钟令嘉沉默地点了点头。
江至峤松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钟令嘉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给院长发了信息:「院长,我准备好了,请您准时发布吧。」
另一边,江至峤开车到了私人会所。
池姗姗已经在里面等他,见他进来,立刻迎上来:「怎么这么慢?」
江至峤随口应付:「堵车。」
刚说一句,手机响了。
是他经纪人打来的:「江至峤,钟令嘉去电影学院当老师了?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当老师?」
江至峤愣住了,赶紧打开微博。
电影学院果然发布了公告:【欢迎钟令嘉小姐以教师身份加入本院,也欢迎广大艺考生踊跃报名。】
江至峤心头一沉,不安地低语:「她没告诉我啊……」
他想打电话给钟令嘉,微博却突然弹出她的直播通知。
江至峤下意识点了进去。
屏幕里的钟令嘉素着一张脸,像是卸下了所有沉重的伪装。
她微微笑着,开口说:
「大家好,我是演员钟令嘉。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从今天起,我会成为一名老师。」
「另外,今天还有两件事要宣布。」
「第一,我钟令嘉正式退出娱乐圈。从此以后,镜头前的一切光鲜,都与我无关。」
「至于第二件……」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我在此郑重宣布,我和江至峤先生,正式分手。」
她笑容平静,说的话却像一个接一个的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江至峤瞳孔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镜头里的钟令嘉,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直直看向他。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江至峤,我以你生命中的过客之名,祝你前途似锦。」
「也祝你以后,一夜无梦,一生无我。」
【那天的分手消息全网爆了,而我最后一个知道】
江至峤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摇晃,越来越沉,越来越慌。他摸出手机,手指有点抖,拨通了钟令嘉的电话。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没人接。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家。
池姗姗在旁边看着他起身,刚才因为看到钟令嘉分手的消息而雀跃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她忍不住开口:“至峤……”
江至峤没等她说完,打断她:“今天就这样。”
门被他“砰”地一声甩上,整间屋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池姗姗僵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青转红,又由红转白。
江至峤开车一路往家赶。
等红灯的时候,他刷了刷手机。
网上已经炸了。
一部分是他的粉丝在欢呼:
「终于分了!这吸血虫早该滚了!」
「看她以后还怎么蹭江至峤的热度。」
另一部分人则在质疑钟令嘉去电影学院当老师的事:
「一个三线明星,说当老师就当老师?有背景吧?」
「退圈了还能进高校,真容易。」
江至峤呼吸一紧。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紧接着,钟令嘉转发了电影学院的微博,还打码贴出了自己的博士证书,配文写道:
「愿与贵校一起,共创辉煌。」
博士证一出来,全网又炸了一次。
江至峤想起以前偶尔看见钟令嘉抱着书在沙发上看,他从来没问过她在学什么。
经纪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恍惚了一下。
是啊,他不是她男朋友吗?
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一路开回家。
推开门的那刻,他还有点怯。
但下一秒,怯意变成了慌。
整个家像是被清空了一样。
她的衣服、书、证件……所有属于她的痕迹,全都不见了。
不过一个小时。
江至峤站在客厅中央,脑子一片空白。
他喉咙发干,摸出手机,又一次拨了钟令嘉的号码。
果然,还是没人接。
他深呼吸,却压不住心里的慌。
事情完全失控了。
手机又响起来,他迅速接起:“令嘉!你去哪了?”
那边却是经纪人的声音:“你还没联系上她?唐莉那边已经转发微博确认分手和退圈了,我们发什么声明?”
江至峤越听越躁:“发什么声明!我没和她分手!”
经纪人叹气:“你打算冷处理?这不是好办法。”
江至峤当然知道。
可他联系不上她,也不愿意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结束。
除了等,他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他咬了咬牙,低声说:“等她开学,她一定会去电影学院。”
他还有信心能把她哄回来。
因为他一直觉得,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像钟令嘉那样爱他。
暑假结束,江至峤一早就赶到电影学院门口。
他对保安说:“我找钟令嘉钟老师,你就说她男朋友来了,她会见的。”
保安拨了内线电话,嗯了几声,挂掉。
江至峤满怀期待地等着。
可保安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不好意思,钟老师说她不认识你。”
第3章
江至峤从没尝过被人拒之门外的滋味。
这个暑假,他硬生生熬了两个月,整整六十多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怎么也想不通,钟令嘉为什么突然就要分手。
他反省过,是不是自己最近太忙,忽略了她。于是他每天发消息,一遍遍保证以后一定多陪她。
可钟令嘉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条回复都没有,像铁了心要把他丢出生命。
江至峤压着火气,好不容易等到开学,知道她就在里面,她却连面都不肯露。
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这两个多月的煎熬,此刻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戴上墨镜,转身就走。
校门正对的走廊下,有人静静站着。
是消失了两个月的钟令嘉。
她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脸颊也丰润了些。
可看着江至峤头也不回地离开,心口还是忍不住发酸。
不过如此。
江至峤,你的爱永远这么廉价。
她没停留,也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这两个月,对江至峤是煎熬,对她却是难得的喘息。
那晚他离开家去找池姗姗后,她也走了,第一次睡了个踏实觉,没有胡思乱想。
梦里,她不再是风光无限的大明星。
她甚至没认识过江至峤,安安分分做她的小演员,最后默默退圈,除了几万老粉,没人记得。
她照顾妈妈,陪她一年又一年。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
此刻,她眼眶又红了,一步步离校门越来越远,离那个转身离去的男人也越来越远,最终变成平行线上的两个黑点。
就这样吧。
她会习惯的,把他从心里一点点剜出去。
需要时间,但总会做到。伤口会结痂,天也总会放晴。
……
新工作环境终究和从前不同。
钟令嘉正在慢慢适应。有点意外的是,同事里竟有合作过的影帝裴济。
他是客座教授,不常来。但凭他的资历,也没人说什么。
果然,第一天裴济就没出现。他的办公桌干净得只有几本书,连支笔都没有。
还是同事闲聊时,钟令嘉才知道的。
她没多想,下班后一一告别,独自回了新租的房子。
刚掏出钥匙,身后忽然有人环住了她。
熟悉的气息先于声音钻进她的感知。
「你到底在气什么?」
江至峤粗重的呼吸喷在她后颈,激起一阵战栗。
他没等到回答,又自顾自说:
「我不同意分手。」
钟令嘉闭上眼,抿了抿唇,用力去掰他的手。
「分手不需要两个人同意。」
她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这不是江至峤从下午等到深夜想听的结果。他只觉得被一次次推开。
这是第一次。
他呼吸急促,手臂收得更紧。
「就算分,你也该给我个理由。」
他退了一步,想以退为进。从他角度看,这分手来得太莫名其妙。
钟令嘉不想再提旧事,没意思。
她直接回:
「我不爱你了,这就是理由。」
第4章
江至峤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股说不清的荒谬感从心底涌上来,越来越深。那里面藏着多少不安和慌张,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这会儿,他只能绷着脸,慢慢松开了手。
「钟令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哪怕是个陌生人,也能一眼看出来——他在生气。
钟令嘉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和江至峤记忆中每一天的她,没什么两样。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分手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吗?
江至峤不信。
他到现在还觉得,钟令嘉只是在闹脾气。
他们在一起八年,是真真切切爱过的八年。
彼此都认真付出过的八年。
江至峤没办法接受分手,因为他爱她。
可也正是因为八年了。
他渐渐觉得,钟令嘉对他的吸引力,好像在一点点变淡。再深的爱,似乎也逃不过疲倦。
而现在,就是他们的疲倦期。
江至峤深吸一口气,往前走近一步:「令嘉,你要是不想做明星了,想来当老师,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但你至少该跟我商量,而不是在网上说那些气话。」
「不是气话。」
钟令嘉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表情一点点僵硬,她才一字一句地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想过的。包括——和你分手。」
再次听到“分手”两个字,江至峤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钟令嘉!恃宠而骄也要有个限度,过了,就是无理取闹。」
他脸色铁青,语气冷硬,早没了之前的温和。
钟令嘉却反而松了口气。
他要是始终不发脾气,她反而不好开口。现在他怒了,她正好快刀斩乱麻。
「那你就当我无理取闹吧。」
钟令嘉没了耐心,迅速拉开门,把他关在了外面。
江至峤眼神骤冷,死死咬着嘴唇,嘴里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可他没办法。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门,不再是钟令嘉那颗曾经轻易为他打开的心。
从她不再允许他进入的那一刻起,她就单方面切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江至峤在门口站了很久,胸口堵着一团火,却也只能转身离开。
门内的钟令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神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门又被敲响了。
钟令嘉下意识抖了一下,皱紧眉头。
她本来想装作没听见,等江至峤自觉没趣离开。可这回,门外的人像是和她杠上了,敲个不停。
钟令嘉忍无可忍,终于起身走向门口。
「你到底有完没完……」
话还没说完,她瞳孔一震,整个人愣在原地。
而此刻的江至峤,早已开车离开。
他回到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胸口那股说不出的闷气,却始终没散。
像一团乱麻缠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直到洗完澡出来,才觉得清爽了一些。
江至峤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习惯性地打开微博。
下一秒,他整个人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热搜上赫然写着一行字:
【钟令嘉被私生饭入门袭击,目前受伤情况不明。】
第5章
钟令嘉打开门的一刹那,什么都来不及反应。
黏腻的红油漆泼了她满脸满身,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孩,声音尖利:
“你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为什么还缠着我家哥哥?你没男人就活不下去是不是?”
每一句都像刀子,扎进耳朵里。
钟令嘉想睁眼,眼前却一片猩红。
她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水龙头开到最大,可视线还是越来越模糊。
那个女孩骂完就跑了,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钟令嘉摸到手机,凭着记忆按下报警电话。
警察来得很快。高档小区监控齐全,没两个小时,人就在附近便利店被抓到了。
做笔录的时候,钟令嘉就知道这事瞒不住媒体,只是没想到消息传得那么快。
江至峤赶到警局时,她已经应付了好几拨记者的电话。
他站在那儿,眼神里全是愧疚。
可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总是来得这么晚。每一次,都是晚一步。
“令嘉,你没事吧?”
他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像是刚洗到一半就跑出来。
那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钟令嘉把头转向警察,声音平静: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完全无视了他。
江至峤僵在原地,周围警察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笔录做完了,你可以走了。”
警察连忙回答。
她点点头,起身就往外走。
江至峤跟在她身后,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他心里又闷又燥。
见她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了上来。
“令嘉,我大半夜从家里赶过来,你就打算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钟令嘉终于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他。
“是我叫你来的吗?”
江至峤一怔,几乎不敢相信:
“你的意思是我自己非要来?”
钟令嘉深吸一口气,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那个私生饭是跟着你来的。如果你早点发现,或者你不再来找我,根本不会有今天的事。”
江至峤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女孩是跟着他来的。
一时间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钟令嘉本来不想说这些。是他逼的。
她没再给他时间,径直开口:
“江至峤,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需要你愧疚,也不需要你补偿。”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只要你离我远点。这才是真的对我好。”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敲得江至峤脑袋嗡嗡作响。
浑身每一处都在疼,说不清缘由的疼。
他想辩解,却张不开口。
她说的没错。是他不够仔细,才让她遭这种罪。
可就算这样——
就算这样,她也不能把话说得这么绝。
在她眼里,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吗?
他的心像被抛起来,又狠狠摔下去。
反复不停。
从前钟令嘉尝过的痛,如今,他也尝到了几分。
不多,却足够他记住这种滋味。
第6章
江至峤推开门,屋里一片寂静。
他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件家具。沙发、茶几、电视柜,位置都没变,可就是觉得哪儿不一样了。
钟令嘉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以前一起住的时候,衣柜里大半都是他的衣服。
她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
小到他常常忽略她的存在,觉得少了她也没什么。
可现在这房子空了,他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心里堵得慌,他下意识掏出手机,点开微博。
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几乎没经过大脑。
【不需要你们这样窒息的爱。】
发送成功。
下一秒,评论和转发像潮水一样涌来。粉丝们都知道钟令嘉的事,但没人想到他会亲自下场。
还是以这么激烈的方式。
一部分粉丝立刻反水。
【江至峤,你说你不需要粉丝是吗?那行,请你偿还我这些年为你包过场的所有电影票,也请你原价购回我为你买的杂志。】
【你现在路途顺畅了,就不需要我们了是吗?来路有多苦难你是忘了吗?要不是我们一点一点为你投票,拉人气,你能有今天?】
【要我们别管可以,先还钱!】
江至峤盯着屏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把他往下拽,越来越深。
经纪人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没接。
只是继续滑动屏幕,一遍遍搜索“钟令嘉”三个字,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忽然,一个熟悉的ID跳进眼里。
【江至峤钟令嘉要永远在一起!】
这个CP粉从他们公开恋情那天起,就一直活跃在话题里。ID太直白,他印象很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出现。他还以为她退网了。
现在看来,并不是。
在他发博半小时后,她写了一篇长文,正式告别。
“江至峤,今天是我喜欢你的第八年,也是我喜欢你的最后一天。”
“一开始喜欢你,是因为你演技好,镜头前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后来喜欢你,是因为你谈起喜欢的姑娘时,那双眼睛里有光。那时候我真以为,你们会一直在一起。”
“每次你的唯粉和CP粉吵架,我都选择退让。我不想让你们为难,你们好,我们就好。”
“可你走得太快了。快到我,到姐姐,谁都跟不上。”
“我们接机多少次,只见到姐姐一个人。”
“你在哪?你在和别人炒CP,传绯闻。”
“你不是忘了来时的路。你就是太记得这一路多不容易,所以你不敢得罪粉丝,只能让姐姐妥协。”
“你全都忘了。忘了你说过,这辈子唯一的女主角,只有钟令嘉。”
“既然选了,就别回头了。”
“姐姐好不容易开始新生活,求你,别再去打扰她了。”
江至峤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
第7章
江至峤的心跳,好像在这一刻停了一下。
他退出微博,手指悬在钟令嘉的微信头像上,半天没动。
想问的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剩下三个字。
「对不起。」
可就连这三个字,也发不出去了。
她早就把他拉黑了。
他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眼睛忽然红了。
网上吵得再厉害,第二天,钟令嘉还是按时去了学校。
下课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雨点越来越密。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正发愁怎么走。
「用我的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是裴济。开学到现在,他第一次来上课。
他笑了笑,说:「我司机就在外面,伞你用。」
钟令嘉和他合作过,知道他为人,就没推辞:「那谢谢了。」
裴济点点头,走进雨里。
没走两步,他又回头,刘海湿湿地贴在额前,水珠从鼻尖滑到唇边。
「下周戏剧节,你来吗?」
钟令嘉顿了一下,轻声说:「看情况吧。」
裴济没再多问,转身跑进雨幕。
她看着他几步就上了车,轻轻叹了口气。
没追上去送他,是怕被人拍到。哪怕他现在地位稳固,她也不想再和那个圈子扯上关系。
她撑开伞,也走进了雨里。
拐进回家的小巷,没走多远,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令嘉,你爱上别人了吗?」
江至峤站在雨里,声音发颤。
她抬起伞,对上他通红的眼睛。
她明白了——他看见裴济给她伞了。
明明很平常的一幕,落在他眼里,却像针一样扎人。
「不管当初为什么分手,现在我认了,我认输。」
他一步步走近,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藏不住的狼狈。
这些天网上的骂声,她的冷漠,都像刀子一样割着他。
他快撑不住了。
「回到我身边,行吗?」
他声音很低,整个人像被雨打蔫的狗。
钟令嘉怔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没必要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握紧伞柄,指节微微发白。
「你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你做你的明星,我做我的老师。」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这句话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
江至峤站在雨里,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
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哑着嗓子开口:
「我们从什么都没有走到今天,八年了……你真舍得走?」
钟令嘉脚步一顿。
然后很轻,却很坚定地说:
「舍得。」
毕竟,是你先不要我的,不是吗?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一片寂静中,她继续往前走,眼看就要和他彻底错开——
江至峤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却带着一股执拗:
「没关系,你可以拒绝。」
「那我就重新追你,追到你愿意为止。」
第8章
钟令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的江至峤,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
八年了,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那么卑微,那么低声下气。
他一直是个骄傲的人。哪怕最狼狈的时候,脊梁也挺得笔直。
可现在,他站在雨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衣服也湿透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钟令嘉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爱他的时候,他不当回事,把她的心意随手丢在一边;现在她不想继续了,他又跑来,用一副可怜样绑架她。
“江至峤,真的没必要。”
她语气很平静,没留一点余地:“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你现在这样,反而让我看不起。”
江至峤眼眶红了。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这样……别这样对我。”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钟令嘉低下头,鼻尖也有点酸。
但她很快吸了口气,把那股涩意压了回去,只剩下几声短促的呼吸。
“是你先这样对我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江至峤僵在原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他张嘴想喊她,咽下去的只有冰冷的雨水。
是啊。
是他先放的手,是他一次次忽略她,是他把一切搞成这样的。
现在这些难受,这些狼狈,都是他该受的。
可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受够了这些苦,能不能换她回头?
只要能挽回她,他什么都愿意做。
钟令嘉并不知道江至峤已经低到了这种地步。
她撑着伞往家走,一路走,一路在心里重复:
刚才停下来,只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头也不回。
她再也经不起第二次这样的折腾了,她的心早就被耗干了。
回到家,她把伞收拢。
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在玄关的地板上积了一小摊。
她盯着那摊水看了会儿,才拿起旁边的抹布,一点点擦干净,然后把伞靠墙放好。
她拿出手机,对着伞拍了张照片,发给裴济。
「谢谢你的伞。」
裴济大概正闲着,消息几乎是秒回。
「不客气,下次下雨,记得带上它。」
恰到好处的关心,不越界,不压迫,刚好抚平她心里那点残留的涩意。
她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回了个“好”,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没一会儿,困意涌上来。她勉强站起身,迷迷糊糊走进卧室,倒头就睡。
也因此,她完全没注意到手机里那条教务处的未读消息。
「明天你带一下大四的理论课。」
第二天早上,钟令嘉才看到这条通知。
她匆匆回复后,就赶去了电影学院。
毕业班的学生资料捏在手里,她一边走进教室,一边低头翻看,试着把名字和脸对上。
翻到下一页时,一个熟悉的名字跳进眼里。
钟令嘉眉梢轻轻一挑,带着点玩味,念出了那个名字:
“池姗姗?”
台下,池姗姗整张脸都僵住了,像是被雷劈中似的,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应了一声:
“到。”
第9章
钟令嘉从没想过,池姗姗会变成自己的学生。
更没想到,那姑娘的大四汇演成绩,竟捏在了自己手里。
局面就这么颠倒了过来——她在上,池姗姗在下。
那天在教室门口,池姗姗的眼神像要把她生吞了似的。
钟令嘉只当没看见。
对她来说,池姗姗早就是过去的事了。
只要池姗姗安分守己,夹着尾巴把学上完,钟令嘉压根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
可池姗姗显然不这么想。
从钟令嘉出现在门口那一刻起,那姑娘的眼神就钉在她身上,又狠又怨。
哪怕钟令嘉刻意不去看,余光里也躲不开那道视线。
往后的日子,怕是难清净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几天过去,池姗姗倒也没闹出什么动静,像是认了命,憋着那口气继续上课。
钟令嘉照常上下班,直到戏剧节那天,裴济又发来了消息。
「去吗?戏剧节。」
这是他第二次邀请。
钟令嘉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松口。
「去,下了课就去。」
没想到裴济回得飞快。
「好,我在门口等你。」
她愣了一下。
圈里人互相邀着参加活动是常事,一般都是各自进场,各玩各的。
她还从没遇到过,有人会在门口等的。
这不像是普通约场子,倒像是……
约会。
钟令嘉心头一跳,用力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裴济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哪敢往那方面想。
她赶紧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没再回复。
等到下课,心情也平复得差不多了。
她拎起包,步行去了隔壁的剧院。
离剧场还有一段路,路边就坐满了粉丝,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钟令嘉戴上口罩,混在人群里往前走。
到了入口,才发现今天要凭券入场。
她对保安说了声“稍等”,转身走到一旁,低头给裴济发信息。
「我到门口了,没有入场券,进不来。」
裴济像是算准了她到的时间,消息回得很快。
「我看见你了,稍等,我马上过来。」
她刚收起手机,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带着点惊喜,又有点不敢置信。
“令嘉,你怎么在这儿?”
她一回头,看见江至峤。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笔挺西装,暗格领带,衬得人修长挺拔。
看来是正式受邀来的。
钟令嘉那点看戏的心思顿时淡了,甚至想低头给裴济发消息说不来了。
江至峤却像是没察觉她的冷淡,又或许察觉了,却装作不知。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种故作的亲密:
“你今天是为我来的,对吗?你还在意我……”
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裴济穿着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露出清晰的锁骨。
他轻笑着扫了江至峤一眼,语气慢悠悠的:
“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
“今天钟小姐,是为我而来的。”
第10章
裴济长得好看,这事儿钟令嘉心里一直清楚。
当初两人搭档演情侣,她就没少因为盯着他那张脸出神,连台词都忘了接。
可这会儿,裴济就站在她面前,毫不收敛地释放气场,尤其是对着江至峤的时候。
钟令嘉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裴济真是,帅得有点过分。
所以她一点没在意他语气里那点刻意营造的亲昵,反而顺着他站了过去,轻声说:“江至峤,我今天不知道你会来。”
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早知道你来,我就不来了。
江至峤显然听懂了,整张脸僵了又僵。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目光一触到裴济,又全都咽了回去。
“那你等会有空吗?我想……”
第二次,裴济没让他把话说完。
“没空,她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是我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江至峤脸色终于挂不住了。
他沉着脸,声音压着:“裴老师,我敬您是前辈,一直忍让,可您要是再这样针对我……”
裴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侧过头朝钟令嘉看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却什么都懂了。
这一次,江至峤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钟令嘉早就没再看他。
他愣了几秒,才像是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行,那不打扰你们了。”
目光却还钉在钟令嘉身上。
“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他转身先进了场馆,背影硬邦邦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钟令嘉看着他走远,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裴济,眉头微微蹙起:“我不想进去了。”
裴济脚步一顿。
“因为江至峤?”
钟令嘉没吭声,算是默认。
裴济神色认真起来,语气也比平时重了些:“我以为你虽然退圈了,至少还对戏剧本身有感情。看来是我想错了。”
钟令嘉一愣,抬头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不是的,”她低声解释,“我只是有点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
裴济迈步往前走,示意她跟上,“在这里,只有演员,没有前任。”
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还是说,你其实还没放下?”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钟令嘉的眼神瞬间坚定起来。
裴济说得对。
剧场就是剧场,他们是来看戏的,是来和同行交流的。
别的,都不重要。她必须做到不在意。
走进场馆,她才意识到今天这场合规格不小。
从入口开始,一排排展架上全是参演剧目的介绍,下面附着影评。
钟令嘉一个个看过去,发现好几部她一直想看却没机会看的戏。
她忍不住轻声感叹:“这些戏这几天都会演吗?”
裴济点头:“嗯,戏剧节金奖有五十万奖金,很多剧团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钟令嘉了然,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余光里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抬头,是池姗姗。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校外碰到钟令嘉,眼神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倨傲。
“钟小姐都不是演员了,怎么还好意思来我们戏剧节啊?”
第11章
钟令嘉眼皮都没抬一下。
「池姗姗,你最好对我放客气点。」
她声音不高,却像根针似的,扎得池姗姗脸色骤变。
池姗姗本来就因为学校里那层师生关系憋着一肚子火,这会儿听见钟令嘉在校外也提这茬,瞬间像被点着的油桶,炸了。
「客气?我在学校里对你客气得还不够吗?你还想我在校外也对你感恩戴德?」
她越说越尖锐,语气像刀片一样刮过来:
「你是不是知道我快毕业了,故意来给我穿小鞋?」
钟令嘉终于侧过脸,淡淡瞥了她一眼。
原来就算她已经在学校尽量避开池姗姗,对方还是觉得她在针对自己。
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漫上来,她抿了抿嘴唇。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钟令嘉根本不想在公共场合和她吵。
可池姗姗今天就是来找茬的,哪会轻易放她走。
「我当然知道。」
池姗姗一步步逼近,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今天跟谁来的吗?」
钟令嘉动作一顿。
接着就听见她带着得意的回答:
「江至峤。」
「我是跟他来的。钟令嘉,就算现在所有人都可怜你,又怎么样?你已经出局了。」
「江至峤喜欢的是我,他的粉丝认的嫂子,也是我。」
钟令嘉几乎要笑出来。
都到这个地步了,池姗姗还以为她会在意江至峤?
她嘴角轻轻一扯,眼神里带了些讥诮。
「你以为我和江至峤是怎么分的?是他甩的我?」
池姗姗一脸「不然呢」的表情。
钟令嘉冷冷笑了一下,径直说:
「是我甩的他。他现在就像条甩不掉的狗,跟在我后面,怎么轰都轰不走。」
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得池姗姗脸色铁青。
钟令嘉却觉得腻味。
她本来不屑拿江至峤说事,是池姗姗非要拿他来刺激她。
那她不介意再利用他一次,让池姗姗彻底闭嘴。
「你胡说!江至峤怎么可能挽回你?」
池姗姗咬着牙,眼里全是怨怼和不甘。
钟令嘉没心思再纠缠,匆匆丢下一句:
「爱信不信。」
说完就转身往前走。
这一次,池姗姗没再拦她,像是真被刺伤了。
钟令嘉没回头,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一转头,看见裴济就在几步之外。
她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
「你一直跟在我后面?」
裴济微微笑起来,点了点头。
钟令嘉耳根一热,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
所以刚才那些话,全被他听见了?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裴济却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旁边的海报,只留给她半张侧脸。
「没事,你这么优秀,他找你复合也正常。」
钟令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她不是难堪于被前任追求,而是羞于那段分手的原因被摊开。
毕竟,她是被小三的那一个,总有些说不出口。
裴济却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比起你们怎么分的,我其实更想知道——你还会不会和他复合。」
第12章
钟令嘉一时语塞。
这个问题,她之前从没认真琢磨过——没人当面问过,也就没机会细想。
可裴济就这么直接抛了过来,她连回避的余地都没有。
“我不会再和江至峤复合了。”
她没有犹豫太久,沉默几秒,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裴济不是多话的人,对他说一句心里话,不算什么。
但她还有一句想问的:
“裴济,对你们男生来说,拒绝一个漂亮女生的示好,真的很难吗?”
为什么就连江至峤那样看起来坚定的人,也会在时间冲刷下,一点点走样。
裴济沉吟片刻。
“我没法给你标准答案,就连我自己,也会因为对方好看,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轻笑一下,接着说:
“人都是感官动物,我也不例外。”
钟令嘉怔了怔。
随后也扯了扯嘴角:
“也是,大家都差不多,不分男女。”
裴济站在她旁边,目光忽然定在一张海报上。
《男人与女人》。
他像是想起什么,转头提议:
“要不要去看场戏?也许看完,你刚才那个问题就有答案了。”
钟令嘉本想拒绝,可一抬眼撞上他的目光,不知怎么就点了点头。
剧场里灯光暗下来,一片漆黑。
耳边能听见裴济平稳的呼吸声,钟令嘉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
直到舞台亮起,所有杂念都静了下来。
九十分钟,三个演员,演了一段纠缠反复的关系。
出轨的丈夫,难以释怀的妻子,不甘寂寞的第三者。
三个视角,拼出一段畸形感情给每个人带来的伤。
落幕时,全场掌声雷动,钟令嘉也用力拍着手。
也许有人觉得这戏拖沓、矫情,但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懂每一分挣扎背后,是多少人的影子。
她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也许只有跳出来,才能看清困在其中的自己。
一直到走出剧院,钟令嘉都没再说话。
她像是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完了自己的故事。这个角度,像在活生生剜掉心上的腐肉。
疼,但疼过之后,伤口才能真的愈合。
“谢谢。”
分别时,她终于开口:
“你应该也猜到了吧,我和江至峤为什么分手。所以才带我看这场戏……我学到了很多,也更确定现在走的路是对的。”
裴济却轻轻笑了:
“我可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只有你自己知道。”
她愣了一下,为他的体贴,也顺势接下了这个台阶。
“好,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自己负责。”
她摆摆手:
“拜拜。”
转身要去拉出租车的门。
一只手稳稳拦住了车门。
她抬头,夜色里,裴济那双淡色的眼睛映着路灯光。
“就一句谢?”
钟令嘉下意识反问:
“那你想怎样?”
就听见他低笑一声,轻声说:
“至少,也该请我吃顿饭吧。”
第13章
钟令嘉推开门,把包随手丢在玄关,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退出娱乐圈之后,她最享受的就是这样毫无顾忌地瘫着,不用管什么女明星形象,也不用担心被谁拍到。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上班族,累了一天回到家,只想放空自己。
她躺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到第四声,那边接起来了。
「你是谁呀?」
母亲的声音带着好奇,像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
钟令嘉鼻子一酸,轻声说:「我是你女儿呀。」
「女儿?我哪有女儿呀,我才十八岁,哪来的女儿啊……」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
钟令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用手捂住眼睛,指尖能感觉到睫毛的湿润。
父亲走得早,是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她记得母亲同时打三份工的样子,手上全是茧子,就为了凑够她的学费。
现在她终于能赚钱了,母亲却得了这个病。
一夜之间,把关于她的一切都忘了。
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一直往下坠。
「钟小姐?是你吗?」
护工接过电话,小心翼翼地问。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是我。」
「钟阿姨最近情况不太稳定,记忆从二三十岁直接退到了十八岁。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估计再过几个月,可能就完全停留在小孩阶段了。」
这些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的胸口。
她咬住嘴唇,可呜咽声还是漏了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为什么哭呀?」
电话又被母亲抢了过去,语气里满是天真。
钟令嘉用力吸了口气:「因为我的妈妈不记得我了。」
「所以你想让我当你妈妈?」母亲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我才十八岁呀,连喜欢的人都没有,怎么能当你妈妈呢?」
这种重复说话的症状,她早就从医生那里了解过。
可亲眼看着母亲一点点消失,还是让她喘不过气。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异常温柔:
「别哭啊,我当你妈妈吧。别哭了,我愿意当你的妈妈。」
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钟令嘉的眼泪不停地流,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妈妈。」
她哽咽着喊出这两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回应:
「诶!」
第14章
钟令嘉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听到这一声了。
自从母亲生病,渐渐忘了她是女儿,每次见面都像面对陌生人。能说话,能点头,却再没有那种贴心的亲近。
这一声“嘉嘉”,她心里清楚,是母亲骨子里的善良偶然闪了一下光,不是真的想起了她。
可那又怎样。
就算是怜悯换来的,无心漏出来的。
她也认了。
想到这里,钟令嘉再也撑不住,匆匆挂了电话,把头埋进膝盖,哭了出来。
眼泪一颗颗砸在膝盖上,又顺着腿滑下去。
她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裹住了,密不透风,喘不过气。
另一边,江至峤刚从场馆回来,瘫在常坐的那张椅子上,习惯性刷着微博。
今天不太一样。
他搜钟令嘉名字的时候,底下推荐里冒出来一个账号。
有人留言:
「这好像是钟令嘉小号?细节都对得上。」
「我也觉得,照片里好些背景和她公开活动重合。」
「那这号平时发什么?」
「关于江至峤和钟令嘉恋爱的全部。」
江至峤的手指顿了一下,有点抖。
他点进那个叫“橙子”的账号,越往下翻,心越沉。
是她的语气,是她的细节。
账号的第一条,是八年前:
「今天开始,和江至峤恋爱啦!从今往后,我要对他超级好,让他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一周年:
「一周年快乐。他买了个小蛋糕,说等有钱了给我买更大的。其实我不要大的,我只要他一直在。」
两周年:
「他拍戏赶回来,说不累,可黑眼圈那么重。心疼,希望他再红一点,就不用这么拼了。」
三周年:
「他的电影爆了,我真替他高兴。他说军功章有我一半。可我有点难过,好多人说他跟女主角更配……是我太小气了吗?」
四周年:
「他第一次忘了纪念日。去团建了,当晚热搜是他和别人的合照。为什么那天在他身边的不是我?好想回到刚认识的时候啊。」
……
八周年:
「江至峤,八周年快乐。我要走了。」
江至峤划到这里,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最后那行字。
他好像透过这个小小的窗口,重新走了一遍那八年。每一个被他忽略的日夜,每一个她独自等待的黄昏。
他多希望时间能倒流,能让他回到她身边,说一句:
我错了。
他颤抖着退出小号,切回自己的微博大号,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如果,你还在我身边该有多好?」
指尖停顿片刻,按下了发送。
第15章
江至峤那条微博,像一颗火星掉进干草堆,瞬间烧遍了整个网络。
「这是分手后的挽回吗?江至峤终于低头了?」
「奇怪,以前也没见他多喜欢钟令嘉,怎么一分手就后悔了?」
「之前还为了她怼粉丝,现在才醒过来?」
「晚了,钟令嘉都退圈了。」
「江至峤,现在删博还来得及。」
「楼上女友粉吧?看不得他好?」
「不删就脱粉!」
「女友粉真可怕……」
江至峤盯着屏幕,评论一条接一条跳出来,他脑子嗡嗡作响,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不过是想说一句真心话,怎么就那么难?做了这么多年艺人,连一刻属于自己的时间都不配拥有吗?
他闭上眼,胸口闷得发慌。
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震得他手麻。
他吸了口气,接通电话。
“怎么了?”
经纪人火冒三丈:“你还问我怎么了?那条微博什么意思?”
江至峤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发什么发?你不知道后果吗!”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
“知道,脱粉嘛。”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可这话放在从前,他连想都不敢想——他那顶皇冠,从来都戴得小心翼翼。
经纪人气得声音发抖:“你明白就好。江至峤,你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那点流量。”
“别亲手毁了自己。”
江至峤睁开眼,目光落在电视黑屏上。
屏幕上映出他的脸,轮廓依旧精致,眼神却疲惫不堪。黑紫色的眼圈,浮肿的眼袋,眼底布满血丝。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沉默地挂了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发出一条新微博:
「抱歉,喝多了。」
用最俗套的理由,掩盖最真实的冲动。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另一个结局。
看着钟令嘉,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
钟令嘉看到热搜时,风波已经快平息了。
她刷着营销号的总结,从起因到结局,一目了然。心里有点空,又有点释然。
江至峤会选择粉丝,她一点也不意外。
以前他就这样,为了热度拼命跑通告,为了固粉每天拍照存着,定时发微博营业。
她自问做不到那样。
所以她也从不打扰,甚至在网上都不和他互动,像个隐形女友,把存在感压到最低。
但现在,她不想再那样了。
她手指一动,转了一条微博,轻轻敲下一行字:
「请大家多多支持我最后一部电影,《关于我母亲的一切》。」
第16章
杀青半年后,这部电影终于启动了宣传。
导演发来问候的消息,钟令嘉一眼看穿他的来意。
她很快回复:
「虽然我已经退圈了,但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帮忙。」
这话不是客套,她说得很诚恳。
她登上了半年没碰的微博大号,准备配合宣传。
刷新私信列表,江至峤粉丝的辱骂依然塞满了信箱。她扫了几眼,面无表情地发了宣传内容。
没过多久,评论区涌进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是准备复出了吗?」
「退圈果然都是说说而已,想回就回,跟玩儿似的。」
「你能不能彻底滚出娱乐圈啊?」
「少蹭江至峤热度,做人要独立。」
钟令嘉眉梢一抬,手指轻点,给最后那条评论点了个赞。
然后她退出微博,关掉推送,没管这一赞会在网上掀起多大风浪。
到学校的时候,裴济站在教学楼门口,冲她笑着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现在回应得这么硬气。」
钟令嘉抿嘴笑了。
「我也没说错,人本来就该独立。江至峤以后少蹭我热度,万一我哪天拿了奖,他就只能被叫‘钟令嘉前男友’了。」
裴济摇摇头,语气无奈:
「行,祝你成功。」
钟令嘉嘿嘿一笑,没再接话,转身进了教室。
十几天后,江至峤和池姗姗那部电影也开始了宣传。
钟令嘉没想到两部片子会撞期。
那部片子带点古偶神幻风格,按理说后期得花不少时间。
裴济知道些内情。
「听说投资方看舆论风向不好,怕赚不到钱,就撤资了。资金一断,只能赶紧上映,趁还有热度捞一笔。」
钟令嘉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记得那些投资人当初信誓旦旦,说池姗姗比我更适合女主角。现在第一个觉得不合适的,反倒是他们。」
裴济没什么意外。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捧高踩低早是常态。
「你得换个角度想,要是你接了那部戏,就没机会跟我搭戏了。」
这段时间他常来学校,两人一起吃了好几顿饭,关系近了不少,说话也随意许多。
钟令嘉没反驳。以她的咖位,能跟裴济合作,确实算走运。
自从裴济参演的消息传开,原本冷清的预约页面,一夜之间涨了几百万。
他的粉丝有组织又有纪律,宣传做得不招人烦,还把每个角色的亮点都剪进了预告片。
「首映那天,你会去吗?」
裴济忽然问。
钟令嘉点头:
「当然去,这毕竟是我最后一部戏。」
裴济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关于我母亲的一切》首映礼消息发布的同时,另一条热搜悄悄爬了上来:
「江至峤池姗姗二搭电影将于新年档上映!」
第17章
电话那头,唐姐的声音有点急。
“新年档?江至峤的电影怎么提这么前?我以为最早也得明年端午。”
她顿了顿,语气更紧:“他是不是知道你电影也定新年上,故意狙击你?”
钟令嘉握着手机,轻轻笑了下。
“江至峤就算再有后台,也管不到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吧。”
唐姐沉默几秒,没反驳,但还是不甘心,声音低下来:“万一他们团队就想借三角恋炒作呢?网上现在不还在传,池姗姗是小三吗?”
钟令嘉没接话。
听筒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江至峤不是这种人。”
唐姐在那头长长叹了口气。
“江至峤会后悔的。”
她没再说下去,钟令嘉也没问。
她只是弯了弯嘴角,没什么表情。
江至峤后不后悔,她不知道。
她现在只想好好准备不久后的首映礼。
她想漂漂亮亮地回去,再漂漂亮亮地,给一切画个句号。
可她的首映还没来,江至峤的已经开始了。
媒体镜头前,电影主创依次亮相。
池姗姗一身小高定,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江至峤还是那身西装,和从前每一次红毯一样,笑得疏离又冷淡。
唯一不同的是,整场活动,他都和池姗姗之间隔了一个人。
男女主角隔得那么远,台下窃窃私语就没停过。
网上很快就炸了。
“宣传期都不配合,江至峤真当自己是什么大牌了?”
“和钟令嘉分手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越来越怪。”
“请江至峤正视宣传期工作!”
“请江至峤正视宣传期工作!+1”
骂声再大,第二场宣传,江至峤还是老样子。
不和池姗姗对视,不接她的话,像隔着一条河。
直播结束,后台。
池姗姗眼眶发红,拦住了正要离开的江至峤。
“江至峤,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有点抖,像绷紧的弦。
江至峤脚步没停,只淡淡回:“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再配合炒CP了。”
池姗姗愣在原地,像被泼了盆冷水。
“不炒CP?我们这是爱情片,不炒CP观众看什么?看我们在戏里当兄妹吗?”
江至峤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但也没松口。
“总之,我不会再配合了,你找别人吧。”
池姗姗咬住嘴唇,突然问:
“是因为钟令嘉吗?”
江至峤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也没否认。
池姗姗呼吸一滞,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从来就没真正靠近过他。
他的心像一块密不透风的石头,她挤不进去。
那里面住的人,不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了决心。
声音很轻,却像刀子:
“你真是个渣男。”
“怪不得钟令嘉不要你了。”
第18章
那句话像一根针,猛地扎进江至峤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刚从水里被捞起来,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冷得发颤。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能说什么呢?说他没做过那些事?说钟令嘉还会回来?可就连分手,她都没给他一个明确的理由。
他只能猜。
是不是忘了八周年的纪念日?
是不是那次她生日,他因为拍戏没能赶到?
还是无数次说好要见面,他却临时放了鸽子?
可能的原因太多,他越想,心越沉。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做了那么多让她失望的事。
那点以为还能挽回的念头,也一点点凉了下去。
别人或许还能用物质弥补,可钟令嘉从来不要那些。她只要他的真心,可他偏偏把最该给她的,忘了给她。
想到这儿,他甚至觉得,钟令嘉到现在才提分手,已经算给他留足了面子。
可他不要体面,他只要她。
江至峤呼吸越来越重,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理智、什么前途,全都糊成一团。
池姗姗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拧着疼。
她费尽心思,也没能让他对自己多看一眼。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不过是从他对钟令嘉的关心里,偷来的一点点余光。
而现在,钟令嘉一句分手,就让他整个人都垮了。
事业不管了,粉丝不管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名字。
池姗姗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如果钟令嘉在这儿,大概只会轻轻一笑。
她从来不屑争这种输赢。
感情里哪有什么胜负?从一开始就靠手段得来的,从来就不叫爱。
可惜,池姗姗明白得太晚。
此时的钟令嘉,正在准备几天后的公开课。
院长和系里几位领导都会来听,她不能出任何差错。
当初院里不少人反对签她,觉得请一个三线明星来做讲师,既没必要,也对招生没什么帮助。
是院长听了她的试讲,力排众议,把她留了下来。
这节课,她必须上好。
她低头检查教案,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江至峤经纪人”几个字。
她按了静音,没接。
对方却不放弃,一遍又一遍地打过来。
钟令嘉想不出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但出于礼貌,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经纪人焦急的声音:
“钟令嘉,江至峤在不在你那儿?”
她愣了一下,随即回道:
“他怎么会在我这儿?我们已经分手了。”
经纪人吸了口气,小声嘀咕:
“那他能去哪儿……”
钟令嘉没再犹豫,直接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顺手点开了微博。
热搜第一条赫然写着:
【江至峤无故缺席电影宣传会,是耍大牌,还是人间蒸发?】
第19章
最近这些媒体,真是越来越能编了。
明明都清楚江至峤这几天状态差到极点,还非得发这种稿子,把火越烧越旺。
看来,他也快从媒体的“心头好”变成“眼中钉”了。
钟令嘉匆匆扫了一眼直播画面。
池姗姗面无表情地坐在台上,仿佛眼前这一切,她早就料到。
所以不慌不忙,一点也不意外。
钟令嘉没多看,很快关了页面。
她没那么多闲工夫操心别人,自己手头还有一堆事没处理。
这一忙,就从白天忙到了晚上。
钟令嘉轻轻叹了口气,脑子里还有些想法没写完。
身后却忽然传来裴济的声音:“还没忙完?这都几点了,大学里六点人就差不多走光了。”
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对上裴济带笑的脸。
她僵了一秒,才扯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
“是吗?我没注意。”
她朝四周看了看,果然一个人影都没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收拾东西,打算回家再弄。
裴济却想也没想就跟了上来,一脸理所当然:
“别客气了,大晚上的,你家离这儿也就散步的距离,我送你。”
钟令嘉那句“不用”还没说出口,就被他轻飘飘地堵了回去。
她只好点点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路灯零零星星地亮着,一段明,一段暗。
钟令嘉跟着裴济,从亮处走进暗处,又从暗处走到亮处。
像是一列火车,不停地穿过隧道。
她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连裴济什么时候停下的都没察觉。
结果一头撞了上去。
火车脱轨了。
“哎哟。”
钟令嘉揉了揉撞疼的额头,抬眼看他,半开玩笑:
“你这背还挺硬。”
可一向好脾气的裴济,这次却没接话。
他身体绷紧,眼神冷得像刀子,直直射向前方。
钟令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家楼下,一个醉醺醺的人影正坐在花坛边,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栽进花丛里。
钟令嘉不自觉地皱起眉,腰背也微微挺直了些。
她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往前迈步。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胳膊被人紧紧抓住。
是裴济。
她惊讶地回头,看见他向来温和的脸上,竟露出少见的嫌恶。
“能不能别管他?我最烦醉鬼。”
他到底是讨厌醉鬼,还是讨厌借着醉意缠着钟令嘉不放的江至峤,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
钟令嘉愣住了。
那一刻,她对上裴济带着恳求的眼神。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也因为他根本没想掩饰,才会暴露得这么彻底。
“你……”
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在她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问出口。
可身后的醉鬼好像看见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她走来。
“令嘉,求你了……别离开我。”
身前,裴济攥着她的手,更用力了。
“别过去。”
第20章
钟令嘉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她刚刚才隐约察觉到,裴济或许对自己有些不一样。可下一秒,手腕就被江至峤死死攥住了。
背后是他带着酒气的呼吸,一阵阵扑在她后颈,温温热热,又沉甸甸的。
面前,裴济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像压着乌云,越来越重。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最后一次。」
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等这次把江至峤安顿好,以后就算他醉倒在路边,她也不会再多看一眼。
可这第一次,她没办法真的视而不见。
裴济应该能懂。他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
换作是他,大概也不会把一个醉醺醺的人丢在路边不管吧?
……是吧?
裴济脑子里飞快闪过很多念头。
找个人来接江至峤?或者干脆自己把他带走?
可这些想法,在撞上钟令嘉眼神的瞬间,全都无声消散了。
「行,我尊重你。」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但还是往后退了一大步,留出足够的距离。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令嘉盯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看了很久,才慢慢转回身,望向瘫坐在地上的江至峤。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别装了,就那几罐啤酒,你再喝一天一夜也醉不了。」
江至峤身边只零散倒着几个易拉罐,身上的酒味也并不重。他演这一出,无非是想让她心软。
她早就看穿了,只是没当场戳破。
等到只剩他们两个人,她才把话摊开。
江至峤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慢慢直起身,眼神也清醒过来。
「我没想装……来之前,我在家喝了不少洋酒。」
他笑得有点苦,声音沙哑: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我控制不住,走着走着,就到你楼下了。」
钟令嘉看着他这副卑微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江至峤,也会有今天。
求而不得,低到尘埃里。
换作是从前,她大概早就心软了,什么都原谅他。
可现在,她所有的喜欢,早就被他耗光了。
她甚至感觉不到心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冷静:
「我知道了。你没醉的话,刚才看见我,就该自己走的。」
话说得干脆,像一把小刀,直直扎进他心里。
江至峤眼圈一下子红了,喉咙发紧:
「令嘉,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回来?」
钟令嘉从没觉得自己在感情里占过上风。
可现在看来,真正放不下的人,好像是他。
想明白这一点,她忽然有些恍惚。
哦,原来是她想错了。
哦,原来江至峤还爱她。
可是,太迟了。
她心里一阵烦躁,不如就趁今天,一次说清楚。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定在他面前。
「先进屋吧,我有话问你。」
第21章
江至峤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欣喜的神色。
他真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一切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钟令嘉看在眼里,明白他在想什么,但她没多说。这段关系马上就要彻底结束,她不在乎多等这一会儿。
两人一起回到家中。
这是钟令嘉搬走之后,江至峤第一次和她共处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他有些紧张,更多的是怀念。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子每个角落。
从家具的摆放,到软装的细节,处处都保留着从前的痕迹。
江至峤鼻子一酸。
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了真实感——钟令嘉真的在外面有了新的生活,一个没有他,也能过得挺好的生活。
他心里沉甸甸的,转头看向钟令嘉,正对上她的目光。
他勉强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钟令嘉从没见过影帝露出这样卑微讨好的表情,心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莫名不是滋味。
她清了清嗓子,准备把一切说清楚。
「江至峤,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分手吗?」
这是分手以来,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谈起这件事。
江至峤坐在沙发上,眼睛紧紧盯着她,头却轻轻摇了摇。
钟令嘉无声地叹了口气。
尽管早有预料,可看到他这个样子,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原来这段时间,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在挣扎。
她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我和你分手,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因为池姗姗。」
她平静地看着他,把手机里池姗姗发来的信息和照片推到他面前。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在和我交往的同时,还和另一个女人保持暧昧的。以前我想不通,现在我也不想再想了。」
江至峤看到那些照片和短信,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从来没想过,池姗姗会发这种挑衅的内容。
「我没有……出轨。」
他僵了很久,只挤出这句话。
钟令嘉点点头,依旧平静。
「我知道你没有出轨,你只是享受和她暧昧。小姑娘的示好让你感觉不错,所以你从指缝里漏点资源给她,觉得这是等价交换,不算越界。我说得没错吧。」
江至峤说不出话。
他脸色绷得紧紧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钟令嘉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像要把胸口的闷气都排出去。
「江至峤,池姗姗的每一步,都是在你的默许下走的。如果你不愿意,她不敢这么嚣张地找我。」
江至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嘴唇颤了颤,他终于低声说:「对不起。」
钟令嘉猛地攥紧手。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可惜,来得太迟了。
江至峤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问:「第一个原因我知道了,那第二个呢?」
钟令嘉顿了顿。
没想到他会主动追问。
她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他。
「第二个原因是,江至峤,你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爱我了。」
第22章
江至峤愣了一下,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没有!我从头到尾,只爱过你一个人。”
钟令嘉笑了,嘴角弯得很勉强,那笑里藏了多少说不出的酸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是啊,你是只爱过我一个,可你的爱,真的没那么满了。”
她眼里又泛起泪光,亮晶晶的,一闪就过去了。
“我尝过你百分之百爱我的滋味,怎么会感觉不出你现在爱得有多勉强。”
江至峤瞳孔一震,刚要开口——
就被钟令嘉打断了:“你放了我多少次鸽子?”
他怔住。
她又问:“有多少次你说回来吃饭,我等到菜都凉了,你才发条消息,说剧组有事,回不来了?”
江至峤不说话了。
钟令嘉一声冷笑,继续问。
“有多少次我约你出去走走,你总说忙,推掉了?”
“你还记得我们多久没一起看戏了吗?当初说要看满一百部的人,是你,不是我。”
“你在外面和别的女明星炒CP时,有没有想过我被你粉丝追着骂‘吸血虫’?”
“你哪怕多看我一眼,也该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些压在心底半年的质问,像子弹一样,一颗接一颗打在他身上,打得他千疮百孔,血汩汩地往外冒。
江至峤眼眶彻底红了。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们一直好好的。你从来没说过你在意这些。”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声音急切:
“如果我退圈,再也不搞那些,把所有时间所有心思都放你一个人身上——钟令嘉,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钟令嘉含着泪,轻轻摇头。
他眼里的光,一下子灭了。像一潭死水,再映不出月亮。
冷气从骨子里渗出来。
看他这样,她心里也不好受。
理智告诉她,这是他该受的。
可感情却在说,这是她爱了整整八年的人。
理性和感性撕扯到最后,融成了现在的她。
“江至峤,我想说的都说完了,再没什么可讲的了。”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地。
“就到这儿吧,我们真的结束了。”
一句话,判了他们八年感情的死刑。
其实早就该断了。是她心软,一直没把话说透,让他总觉得还能回头。
要是半年前就狠下心,也许对两个人都好。
江至峤失魂落魄地走了。
临走时他没说话,只是眼里含着泪,哀戚地看着她。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再留下了。那些他曾经不以为然的错,如今都成了他回头路上拔不掉的刺。
如果钟令嘉愿意在荆棘尽头等他,他拼了命也要走过去。
可她说,她不等了。
那条看不见头的路,终点没有她。
她早就转身离开了。
一想到这儿,江至峤浑身发冷,像掉进深不见底的海里,怎么挣扎也浮不上来。
如今再苦的果,他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都是他该受的。
第23章
江至峤走后,屋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那天晚上,钟令嘉刷手机时,无意间看到了那条娱乐新闻。
标题很扎眼:「江至峤现身钟令嘉家门外,疑似复合」。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条消息就像被风吹散的烟,转眼就没了。
紧接着,江至峤的微博跳了出来。
他写道:「不会复合了,这段感情是我对不起令嘉,我活该。」
「但也希望各位不要再去打扰她的生活,她现在已经退圈了,就是个素人,娱乐圈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几句话,干净利落。
舆论的风向,一夜之间转了弯。
谁也没想到,先低头的是江至峤。
可这些纷纷扰扰,钟令嘉已经不太在意了。
她最近所有精力,都放在一节公开课上。
那堂课她准备了很久,直到站上讲台,心里还是绷着一根弦。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她松了口气。
第一个鼓掌的是裴济。
他坐在后排,掌声清晰而坚定。
接着,其他老师也陆续跟着鼓起掌来。
钟令嘉站在讲台边,目光越过人群,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课后,她去院长办公室请假。
「我最后一部电影要上映了,得去跑宣传。」
院长表示理解,但还是交代:「那你先把这学期的期末表演考试安排了吧,正好他们也快放寒假了。」
钟令嘉应了下来。
考试题目很简单,就五个字:「与爱人分别」。
池姗姗抽到题目时,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她还是上了场。
演着演着,她想起了江至峤。
想起他冷淡的眼神,想起他转身的背影。
再一抬头,看见钟令嘉就坐在台下看着她。
那一刻,委屈和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的眼泪是真的,颤抖的声音也是真的。
演完下来,她低着头,不敢看钟令嘉。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挂科的准备。
可钟令嘉点评到她时,只是平静地说:
「你比之前进步很多。以前你演戏靠的是技巧,但今天,我看到了真实的情感。」
「继续保持。好,下一个。」
池姗姗愣住了。
她背在身后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胸口像被什么堵着,又闷又疼。
「钟令嘉!」
她突然喊出声,声音带着哭腔。
「我讨厌你!」
我嫉妒你。
「明明我比你好!」
为什么他选的不是我?
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在心底翻腾。
她骄傲了那么久,却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第24章
池姗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教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钟令嘉懒得跟她多说,声音冷了下来:
「出去。」
池姗姗却像松了口气,转身就跑出了教室。
钟令嘉用力翻了个白眼。
她拿起笔,在池姗姗的期末成绩栏停顿了很久。
笔尖悬在空中,最后还是轻轻画了个勾。
成绩交上去之后,她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
还没走出几步,一辆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裴济摇下车窗,朝她笑了笑:
「顺路,一起吧。」
钟令嘉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决定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裴济嘴角一直带着笑,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钟令嘉把头转向窗外,突然开口:
「别喜欢我。」
那句话像一阵冷风,瞬间冻住了裴济脸上的笑意。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很快又恢复平静:
「为什么?因为江至峤?」
「不是,」钟令嘉答得干脆,「我早就放下他了。」
「那是为什么?」
裴济皱着眉想了想:「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钟令嘉摇头:「没。」
「那是你觉得……你配不上我?」
钟令嘉愣了一下,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那倒也不是。我好歹是大学老师,配你绰绰有余。」
裴济更不明白了:「那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
钟令嘉转过头,认真看着他:
「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正和江至峤吵得厉害。那时候我整个人像丢了魂,脸色差,眼神也黯淡……那样的我,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裴济轻轻笑了。
他也想起那时候的她。
「我接那部戏,本来是为了还导演人情。」
没想到在片场遇见了她。
那时的她每天面无表情,可当有人搭话时,又会勉强挤出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苦涩。
可一到镜头前,她就像换了个人。
整个人都在发光,仿佛角色活在了她身上。
他起初只是好奇,好奇她背后的故事。
后来再次遇见,她已经褪去明星光环,站在讲台前。
他好几次经过她的教室,都会不自觉停下脚步。
看她讲课时的神采,看她低头写板书时垂下的发丝。
那些平凡的瞬间,反而让他移不开眼。
这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话,此刻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钟令嘉怔怔地望着前方。
她从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以前也有人追求她,大多是因为外貌或者一时兴起。
可后视镜里,裴济说起她时,眼睛亮得惊人。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
这份心意,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
第25章
钟令嘉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本来想和之前一样,干脆利落地拒绝裴济。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两人僵持着,最后还是裴济先开了口。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难堪的。如果这份感情让你觉得沉重了,那我先道歉。」
「抱歉,没经过你允许,就擅自喜欢上你。」
裴济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动人的话,依然专注地开着车。
钟令嘉的脑子却彻底停摆了。
幸好,目的地到了。
钟令嘉几乎是逃下车,抓起行李箱就往片场跑。
「下次见!」
裴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过了很久,才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路还长着呢,裴济,你得加把劲。」
不管钟令嘉的感情进展如何,《关于我母亲的一切》还是如期举行了首映礼。
她的出现,立刻点燃了全场记者的八卦热情。
「请问网上关于你和江至峤复合的消息是真的吗?」
「你们真的不可能复合了吗?分手原因是不是出轨?」
「池姗姗真的是你们之间的小三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向钟令嘉,却没有一个是关于电影的。
她早有心理准备,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
好在导演应对媒体经验老到,几句话就把话题带了过去。
首映礼结束后,江至峤突然转发了《关于我母亲的一切》的宣传微博,把电影推上了风口浪尖。
娱乐圈里,同期宣传的演员从不会帮对家电影宣传。
这个举动,简直是在打自家电影的脸。
观众不明就里,只能胡乱猜测。
直到江至峤的电影上映,真相才大白于天下。
糟糕的剧本,粗糙的后期,不知所云的台词,处处都写着「烂片」两个字。
池姗姗矫揉造作的演技,更是给这部电影最后一击。
江至峤怎么会接这样的戏?
上台前,钟令嘉看完这篇影评,轻轻合上手机。
她听裴济说过,江至峤这部电影的投资方中途撤资了,但没想到会粗制滥造到这个地步。
裴济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别想了,该上去了。」
钟令嘉回过神,点点头,走向媒体发布会。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关于我母亲的一切》正式在各大平台上线。
短短两天时间。
一部文艺得不能再文艺的片子,竟然实现了票房逆袭。
从最初的20%排片,一路涨到50%,60%,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电影里钟令嘉和裴济的爱情故事,篇幅最短,却成了观众最津津乐道的部分。
【钟令嘉演技】
这个词条,一周内不知刷新了多少次。
钟令嘉从最初的惶恐,到现在的心如止水。
舆论嘛,总是跟着市场走。
以前她没有一部像样的作品,大家提起她,总是「江至峤的女朋友」。
现在风评逆转,媒体开始用「遗珠」来形容她。
钟令嘉有些感慨,却没往心里去。
直到有一天,疗养院的护工突然打来电话:「钟小姐,你母亲醒了!」
这个消息像平地惊雷。
把钟令嘉从里到外炸了个透。
她慌慌张张从片场往外跑,中途被导演拦住。
「钟令嘉!咱们片子入围金钟奖了!你有可能拿最佳女配!」
钟令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问出一句:「你有车吗?」
裴济得到消息时,钟令嘉已经先一步赶去医院。
他毫不犹豫,扔下正在采访的媒体,也奔向医院。
可走到医院门口,他却犹豫了。
他该以什么身份进去?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轻轻打开了。
钟令嘉红着眼眶走出来,脸上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明亮笑容。
她说:「你要进来吗?」
裴济愣住了。
仿佛察觉到什么,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磕磕绊绊地说:「好,好。」
然后一步一步走进病房。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走进的不是一间普通的病房。
而是钟令嘉那颗尘封已久的心。
他用了一年时间,终于看到了曙光。
从今往后,他会把这道曙光当作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千金不换。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追到的人。
——完结。